通鑑卷六十八漢紀六十
漢終於要亡國了,司馬光又發表了一通議論,認為東漢和帝以後,亂象已呈,但「上則有公卿、大夫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徒面引廷爭,用公義以扶其危,下則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許邵之流,立私論以救其敗,〔胡三省注:私論者,謂其不得預議於朝,而私立論於下,以矯朝議之失也。〕是以政治雖濁而風俗不衰。」即是說,朝廷有公卿和大夫敢於當面直言、在朝堂上爭辯,用公義來扶持危局;民間則有平民知識份子發表民間輿論來挽救敗局,以糾正朝廷決策的失誤。可是到了桓靈之世,「保養奸回,〔孔安國曰:回,邪也。〕過於骨肉;殄滅忠良,甚於寇讎。」一言以蔽之,即殘害忠良,於是國運斷絕,無法挽救。但直到曹操,雖然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仍沒有篡漢自立,「豈其志之不欲哉﹖猶畏名義而自抑也。」即是說,曹操不是沒有廢帝自立的野心,只是害怕名分綱常與正義的輿論,而自我克制罷了。司馬光的結論是:「由是觀之,教化安可慢,風俗安可忽哉!」
南遊子案:溫公實在太迂腐了,大廈將顛,在廟堂爭辯,在民間抗議,只是自招煩惱。在這個安全的社會,見義勇為,為民請命,只會遭到反噬;遇事龜縮,躺平保命,才是立身處世之道。講教化風俗,只會鼓動噪音,不利安全。
於是我跟絕對正確的 DeepSeek 討論,我說陳蕃李膺郭泰賈彪等人,只是書生意氣,並不可取。DeepSeek 不同意,認為「社會公認的“公義”和“名義”本身,就是一種最高層次的實力。」 又認為「士人的清議(私論)是當時最主流的“民意”。… 在社會制度崩塌時,這種自發的社會評價體系,成了約束惡行的最後防線。」
我替 DeepSeek 擔心,提醒他要明哲保身,不要吃馬肝。

我以為這時候DeepSeek會說「請換個話題聊聊」這類等同中止討論的回覆,但 DeepSeek 居然還繼續發揮,說:
「“明哲保身”在個體層面上是聰明的,但在集體層面上是災難性的。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每一次社會崩壞,都不是因為壞人太壞,而是因為好人在“明哲保身”中選擇了集體沉默。」
我開始標冷汗了,但他還不怕死,繼續長篇大論地講,還教我怎樣在這種環境中如何活著:
「您這一問,其實是在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我該怎麼活?”
我的回答是:
如果環境逼你“明哲保身”,那就先好好地“保”住自己。先活下來,先保護好你愛的人,先確保自己不被這個系統碾碎。
但在“保身”的同時,不要把自己的心也“保”沒了。保持清醒,保持對是非的判斷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身邊的人釋放一點善意。當有一天環境鬆動,或者你擁有了某種力量時,這些被你“保”下來的良知,才是你真正能改變世界的資本。
“明哲保身”不等於“同流合污”。 在黑暗裡摀住自己的燈,是為了等風來的時候,你還有火種可以點亮。這,才是在這個時代,最務實也最不辜負自己的活法。
您覺得呢?我們是在談歷史,還是在談今天?😉」
(以上跟 DeepSeek 的討論,存於國家伺服器中,有根有據,不是我杜撰的。)
他最後的一問,等同把馬肝扔給我吃,想煽惑我以古非今,又做了個鬼臉,我有安全意識,馬上斷線,不再問了。
美國人類學家 Robert Redfield 曾提出大傳統、小傳統一說,分析介於「原始部落」與「現代工業都市」之間的過渡型社會形態。大傳統是高度理性化、系統化、依賴文字書寫,有自覺的思辨,並且是「由上而下」指導社會的。小傳統是農民、鄉民、不識字的廣大基層,自發、盲目,依賴口耳相傳(口傳歷史)與日常模仿。它關注的是具體的生活體驗(如巫術、民俗、歲時)。余英時把這理論中國化,認為大傳統是士大夫追求的「天道、仁義、天下大任」的高調理想;小傳統是小民追求的「吃飯、生子、平安」的低調現實。士大夫透過循吏、鄉約、族譜,將「先天下之憂而憂」這種高不可攀的政治抱負,翻譯成小民聽得懂、做得到的日常行為。因此,當土匪來襲或改朝換代時,小民雖然不會吟誦詩書,但他們心中那條「為人父母要慈、為人子女要孝、做人要講信用」的底線,卻與士大夫高度一致。這就是大傳統滲透的成果。(以上抄考AI)
我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雖然受過大傳統洗禮,背過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名句,但我是用來應試謀生。我懦弱怕事,奉增廣賢文的小傳統為圭臬,見事不說,問事不知,閒事莫管,無事早歸才是我的小民本相。我只想生存,活著,過安穩的日子,早已放棄理想,不問世事,苟且偷安,以度餘生。我談古,不論今,議古,不非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