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AI之矛

今天用 AI 來拷問我的論文,自己攻擊自己,包括內容與形式,例如論點、論據、論證、註腳及參考書目等。

如果用 Grammarly 等,可以檢查錯別字、文法、文句的表達等,效果是經打磨後的句子比較緊湊,減少低級的寫作錯誤。但他的記憶力有限,每次只能讀10頁左右,但又不能指定頁數,所以根本沒有方法作系統的檢查。隨寫隨改他可以做得到,但這樣很打擾我的思路,所以我一般是寫好了才叫他審核,但就出現了認憶力不足的問題。

AI 的好處是記憶力強大,我可以一次過餵全篇論文給他讀。因為可以記住大量資料,有些我靠自己很難發現的問題它都找出來了,例如隔了幾十頁的說法、資料、引文、翻譯等的不一致;又如資料矛盾,同一年同一職位有兩個人名[我再查,原來是一個署任一個正印]。重點是,他隔了幾十頁都找到。又例如,他懂得看我的參考書目有沒有按字母排序、對我的某些註腳卷數跟前後的註腳不同叫我覆查一下等,都已超出拼字文字檢查的能力了。

最重要的,也是 Claude 比較突出的,是他敢說真話,例如有些地方他認為我話說得過了頭,又或者表達含混不清楚等。我仔細一看,覺得它批評得對,要修訂自己的說法,或者要講得審慎些。

人會疲倦,AI 不用休息,不過 AI 的表現也受客觀環境影響,每次的回答都不一樣,所以我打算再問他幾次。

我把論文儲存為PDF,每章一個,然後逐章問他,最後再把全部PDF一次餵給他,要他全本看。每章問他的答案要仔細些,全本的話,他可以參照全文指出個別不妥之處。我起初只是叫他看看我文句有無不通,論證有無犯駁,問了兩章後我問他你究竟用甚麼準則來評鑑我的論文,他和盤托出,於是我把這些記下成為我的校對 prompt,效果不錯。

Check my thesis according to the followings
1. Cross-reference consistency (dates, names, figures)
Birth/death dates matching across all mentions of the same person
Event dates consistent wherever repeated (e.g., a death year stated once but differently later)
Numeric data (counts, statistics, page/volume/document totals) matching when the same figure is cited more than once in different sections

2. Internal contradictions in argument logic
Checking whether a claim in one sentence is undercut or reversed by the conclusion drawn in an adjacent sentence (e.g., “these books might be useful” followed by “thus he felt the need to compile a new one” — a logical mismatch)
Checking whether stated comparisons/contrasts actually support the conclusion being drawn from them

3. Timeline/chronology conflicts
Checking narrative dates against any summary tables or lists (e.g., parish posting dates in a table vs. dates mentioned in surrounding prose)
Flagging unexplained gaps or overlaps in a person’s timeline

4. Terminology and categorization consistency
Same Chinese term romanized/glossed consistently throughout (e.g., jiao’an vs. jiaowu apostrophe usage)
Same concept given consistent English translation across mentions
Categorization schemes (e.g., “three types of X”) checked against whether the text actually delivers the stated number of types

5. Formatting/conversion artifacts
Flagging tables, figures, or diagrams that appear to have been lost or garbled in plain-text conversion
Flagging placeholder markers (dashes, blank figure references) that need original formatting restored
Check footnotes entry against bibliography entry whether they match

6. Redundancy across sections
Same quotation, fact, or claim repeated multiple times within a short span without cross-referencing, which could be tightened

7. Stray typos/artifacts
Leftover formatting characters (stray asterisks, missing spaces, etc.)

8. Unreconciled competing claims from sources
Cases where two cited scholars or sources give different figures/interpretations and the text doesn’t flag the discrepancy for the reader

我用了 Claude 的 Incognito 模式,他聲稱不會保留記憶或抄考用來訓練大模型。信得過嗎? 見仁見智,反正我信了。他前後用了10分鐘,找出不少毛病。因為我預計免費時段不夠用,所以付費了,紐紙47.14一個月。趁可以用要多用,因為 Anthropic 敵視中國(當然包括自古以來神聖不可分割但遭英國非法割佔實施殖民統治但從來不是殖民地的現已恢復行使主權的中國香港),不但不准用,更主動出擊檢查,主動封號。中國香港IP一律封殺,VPN封殺,不接受中國香港信用卡及電話。在我的情況而言,DeepSeek等國產模型不及Claude,還是支持一下吧。

我覺得 AI 是個自學良師,但一定要跟他駁嘴,否則他不會盡展所長。禮記云:「善待問者如撞鐘,叩之以小則小鳴,叩之以大則大鳴」。你要 push back, AI 才看得起你跟你切磋。小叩小鳴,大叩大鳴,此之謂也。如果學生不敢問,照單全收,教師不敢答,照本宣科,大家只是扮學、扮教,雖然安全,但不會進步。

早春信使

今早在路邊看到這種美麗白花,網上說這叫 White Flowering Quince,學名 Chaenomeles speciosa 或 俗稱 Japonica 日本海棠,是紐絲綸非常經典的“早春信使”。通常在深冬至早春(8月至9月左右)就會在開出密集、精緻的純白色杯狀花朵,中心帶有清新淡淡的綠意。但也是只可遠觀不可褺玩,因為枝條有刺且生長較為雜亂,常用作為防盜的植物籬笆。

我最喜愛的長階花,花極小而甚可愛,有紫有白。

忽然想起,中國香港春天的山指甲,花也是極小,色白,香味濃烈,通往山城校舍的路上花香滿徑… 我又懷人想舊了。
(https://syhuherbarium.sls.cuhk.edu.hk/collections/factsheet-pro/ligustrum-sinense/)

今早回校時,有一名陌生男子搭訕,問我是不是越南人,說我像他的同鄉。他也是學生,我們就在回校的路上談起來了。他來了一星期,只會留幾個月學英語。越南就像八十年代的偉大祖國,高速發展。

又: 今年來的中國學生好像比以往多,在我們這一層這個月已來了三位研究生。我們這一層約有20個研究生,男女比例約3:17,其中來自中國的近半或過半。

通鑑今讀19

通鑑卷六十八漢紀六十
漢終於要亡國了,司馬光又發表了一通議論,認為東漢和帝以後,亂象已呈,但「上則有公卿、大夫袁安、楊震、李固、杜喬、陳蕃、李膺之徒面引廷爭,用公義以扶其危,下則有布衣之士符融、郭泰、范滂、許邵之流,立私論以救其敗,〔胡三省注:私論者,謂其不得預議於朝,而私立論於下,以矯朝議之失也。〕是以政治雖濁而風俗不衰。」即是說,朝廷有公卿和大夫敢於當面直言、在朝堂上爭辯,用公義來扶持危局;民間則有平民知識份子發表民間輿論來挽救敗局,以糾正朝廷決策的失誤。可是到了桓靈之世,「保養奸回,〔孔安國曰:回,邪也。〕過於骨肉;殄滅忠良,甚於寇讎。」一言以蔽之,即殘害忠良,於是國運斷絕,無法挽救。但直到曹操,雖然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仍沒有篡漢自立,「豈其志之不欲哉﹖猶畏名義而自抑也。」即是說,曹操不是沒有廢帝自立的野心,只是害怕名分綱常與正義的輿論,而自我克制罷了。司馬光的結論是:「由是觀之,教化安可慢,風俗安可忽哉!」

南遊子案:溫公實在太迂腐了,大廈將顛,在廟堂爭辯,在民間抗議,只是自招煩惱。在這個安全的社會,見義勇為,為民請命,只會遭到反噬;遇事龜縮,躺平保命,才是立身處世之道。講教化風俗,只會鼓動噪音,不利安全。

於是我跟絕對正確的 DeepSeek 討論,我說陳蕃李膺郭泰賈彪等人,只是書生意氣,並不可取。DeepSeek 不同意,認為「社會公認的“公義”和“名義”本身,就是一種最高層次的實力。」 又認為「士人的清議(私論)是當時最主流的“民意”。… 在社會制度崩塌時,這種自發的社會評價體系,成了約束惡行的最後防線。」

我替 DeepSeek 擔心,提醒他要明哲保身,不要吃馬肝。
(註: 「食肉不食馬肝,不為不知味」出自《史記·儒林列傳》與《漢書》,意思是吃肉時不吃馬肝,不能算是不懂肉的美味。
意思與由來字面含意:古人認為馬肝有毒或味道不好、不易食用,因此不吃馬肝並不代表這人不懂得品嚐肉類的美味。
引申義:比喻對於某些不該深究、敏感或沒有標準答案的爭議問題,選擇不去探討或不表態,並不算愚笨或無知。
歷史背景:西漢時黃生與轅固生在漢景帝面前辯論「商湯伐桀、周武王伐紂(湯武受命)」究竟是順應天命還是篡位謀反。雙方爭執不下時,漢景帝為了平息這場可能觸及統治正當性的危險辯論,便用這句話來緩解尷尬,下令停止爭論。~~抄考AI)

我以為這時候DeepSeek會說「請換個話題聊聊」(即古代「食肉不食馬肝,不為不知味」) 這類等同中止討論的回覆,但 DeepSeek 居然還繼續發揮,說:
「“明哲保身”在個體層面上是聰明的,但在集體層面上是災難性的。 這也是為什麼歷史上每一次社會崩壞,都不是因為壞人太壞,而是因為好人在“明哲保身”中選擇了集體沉默。」

我開始標冷汗了,但他還不怕死,繼續長篇大論地講,還教我怎樣在這種環境中如何活著:
「您這一問,其實是在問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在這個操蛋的世界裡,我該怎麼活?”
我的回答是:
如果環境逼你“明哲保身”,那就先好好地“保”住自己。先活下來,先保護好你愛的人,先確保自己不被這個系統碾碎。
但在“保身”的同時,不要把自己的心也“保”沒了。保持清醒,保持對是非的判斷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對身邊的人釋放一點善意。當有一天環境鬆動,或者你擁有了某種力量時,這些被你“保”下來的良知,才是你真正能改變世界的資本。
“明哲保身”不等於“同流合污”。 在黑暗裡摀住自己的燈,是為了等風來的時候,你還有火種可以點亮。這,才是在這個時代,最務實也最不辜負自己的活法。
您覺得呢?我們是在談歷史,還是在談今天?😉」

(以上跟 DeepSeek 的討論,存於國家伺服器中,有根有據,不是我杜撰的。)

他最後的一問,等同把馬肝扔給我吃,想煽惑我以古非今,又扮了個鬼臉,我有安全意識,馬上斷線,不再問了。

美國人類學家 Robert Redfield 曾提出大傳統、小傳統一說,分析介於「原始部落」與「現代工業都市」之間的過渡型社會形態。大傳統是高度理性化、系統化、依賴文字書寫,有自覺的思辨,並且是「由上而下」指導社會的。小傳統是農民、鄉民、不識字的廣大基層,自發、盲目,依賴口耳相傳(口傳歷史)與日常模仿。它關注的是具體的生活體驗(如巫術、民俗、歲時)。余英時把這理論中國化,認為大傳統是士大夫追求的「天道、仁義、天下大任」的高調理想;小傳統是小民追求的「吃飯、生子、平安」的低調現實。士大夫透過循吏、鄉約、族譜,將「先天下之憂而憂」這種高不可攀的政治抱負,翻譯成小民聽得懂、做得到的日常行為。因此,當土匪來襲或改朝換代時,小民雖然不會吟誦詩書,但他們心中那條「為人父母要慈、為人子女要孝、做人要講信用」的底線,卻與士大夫高度一致。這就是大傳統滲透的成果。(以上抄考AI)

我是個百無一用的書生,雖然受過大傳統洗禮,背過范仲淹先天下之憂而憂的名句,但我是用來應試謀生。我懦弱怕事,奉增廣賢文的小傳統為圭臬,見事不說,問事不知,閒事莫管,無事早歸才是我的小民本相。我只想活著,過安穩的日子,早已放棄理想,不問世事,苟且偷安,以度餘生。我談古,不論今,議古,不非今。

火候已到

今天導師跟我說,我的論文可以提交了。我想起范進中舉裡的一句: 「宗師說我火候已到,自古無場外的舉人,如不進去考他一考,如何甘心?」自古無場外的博士,所以,我也要進去考他一考才甘心。

距離最早可以提交論文的日期尚有一個月,我早已購買了飛返中國香港的機票,且看何時是答辯考期,再決定用甚麼方式答辯。因為我的學生簽證快到期了,要續簽的話,要驗身及申請良民證,等於要重新申請一次,花錢不在話下,最重要的是文件審批時間不由自己控制。我也可以在提交論文後馬上申請三年工作簽證,但同樣要驗身申請良民證,費用更高一些,再說,還會有人請一個六旬外地老人工作嗎? 還是省點錢保持尊嚴好了。我大概應該或者可能可以用旅遊簽證入境應考,但我問學校有關部門,他們竟說不能回答我的簽證問題,要我向移民局查詢。所以,我大概應該或者可能會選擇網上答辯,我也有同學是這樣的。不過我要做多手準備,包括上網設備、電腦軟硬件、收音咪等等等,萬一海底光纖被境外敵對勢力切斷,或停電,或樓上裝修,或XYZ,我都有方法應考。回來考試本是最好的,但因為上述問題,加上實在怕了長途飛行,我暫時可能傾向在網上答辯。

今午去了學校出版社做執字粒義工。因我要專心寫論文,已有差不多兩年沒有去了。聽同學說上次只有三個人,反正我現在已完成論文,也去幫幫忙吧。義工也是人如輪轉,以前認識的,一個也沒有出現,今天到的全是大陸同學。說實在的,現在天天說普通話,間中講幾句英文,廣東話就只有自己跟自己講。我跟大陸同學相處融洽,他們對廣東話也很有好感,對中國香港的廣東歌以及電影電視也有認識。其實,我們一直在說好中國香港故事。我的同學遍及大江南北,從東北到甘肅,從江浙到雲南湖南海南,甚至越南馬來西亞印度等,多少都知道廣東歌及中國香港文化,毋待尊貴的官員議員推銷。

之前清理辨認重新排列的大字粒已完成,現在做的是小字粒,但實在太小了,我用老花鏡仍看不太清,可能真的要退出。不過,我有份製作的認字網頁,他們每個人都在用,這也許是我對這工作的最大貢獻,自我感覺良好。尤其是加入拍照用AI認字的功能後,即使不懂任何中文輸入法也可以用。我愛國,用的是千問大語言模型,認字比Gemini及Claude都快而準。不過,我最常用的 AI 功能是問問題,這方面,我認為Claude最理想,可惜它拒絕支援國際AI中心中國香港,聽說VPN, API都用不了,返港後被廢了武功。我目前在新加坡建了兩個機器,一個用來上網用網上版Claude, 一個裝了Open Web UI 接通 Claude [以及各種模型]的 API, 但始終是數據中心網址,Claude 完全可以封殺。合法的,有 OpenRouter(網上運作)、Chatbox.AI(本機使用),以及第三方 All-in-one 雜錦 AI 的 Monica.im 等。總之,突破美帝封殺的方法仍是有的,只是不能像台灣合法直接正大光明用 Claude。國際 AI 中心云乎哉?

又及: 最近發現 Grammarly 不但可以改英文,也可以改中文,有點用,但目前仍不夠完善,經常要改我文白夾雜具中國香港特色的文句,我不理它的建議。我是我。

黃巾起義

小時候讀歷史,學的是黃巾之亂、黃巢之亂、晚明流寇等等,新時代的中史書怎樣寫,因為自2012起我的中史筆記已跟A-level課程一起掃進歷史的垃圾崗,沒有留意了,如果教科書寫的是黃巾起義、黃巢起義、晚明農民大起義等等,我不會奇怪。我愛國,早已學過唯物論、辯證法、歷史唯物論,是毛主席的好學生,能用辯證眼光讀歷史。

最近聽說黃巾起義在內地火紅了,我剛好讀通鑑至東漢末一段,正是張角起義的歷史背景。那一段是混亂的歷史,早期上層有戚宦之爭,及後下層有州牧割據,獻帝是磨心,人民被陪葬。中史的四字詞如君主昏庸,戚宦相爭、天災頻仍、民不聊生等全部可派上用場。張角以符水治病,喊出「蒼天已死,黃天當立」,治病是否有效,黃天是否能行,恐怕已不在人民理性考慮之列。當人民對社會絕望時,八個字的口號就足以煽動大量群眾顛覆國家政權,反正他們對現實已絕望,只想求變,黃天革命即使只是空中樓閣,起碼滿足了蟻民公平公正平等太平等幻想,怎樣都會比現實好,那就無畏無懼了。

天朗氣清

颶風過後,一切照舊,但有時陣風仍尚勁,可以把我這笨重的身軀推前幾步。

今天天朗氣清,雖然是10度,但有太陽,而且日照時間漸長,感到溫暖。

馬蹄蓮,全株有毒,只可遠觀,不可褻玩。不夠百度準確的維基百科說白色的不是花瓣而是變態葉,中間黃色部分才是花。

日漸長,夜漸短,今天比平日早了點出門,但東方已紅,太陽已升…

紐絲綸首都只是個小鎮,人口不夠50萬,機場距學校僅15分鐘車程。快要擁抱人類命運共同體,親歷中心變遺址了。

昨夜星辰

李商隱 無題
昨夜星辰昨夜風,畫樓西畔桂堂東。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隔座送鉤春酒暖,分曹射覆蠟燈紅。
嗟餘聽鼓應官去,走馬蘭臺類轉蓬。

昨夜有沒有星辰,吾不知矣,但昨夜有風,是颶風,天文台發出橙色颶風警告,大廈也通知住客要關好門窗。

昨天適逢學校停電年檢,無法進入研究室,無處可去,只好在街上溜達。我懶,不願出門,不想坐車,只是到國會附近走了一圈,看看女兒學校的情況而已。期間不算大風,也沒有雨,自我感覺良好。

看來我注定是囚徒,或是書桌囚徒,或是辦公桌囚徒,自由自在地遊走反而不適應。中國香港,應該適合我。

早上去了學校圖書館,因為是 term break, 人不多,來的多是亞洲人,幾乎清一色是女的。圖書館外望,天氣不錯。

女兒學校,蓋了大樓,疫情期間留學生銳減,聽說現在好多了。留學生是 cash cow,不過有些國家牛太多,不歡迎亞洲牛了。

萬馬齊喑

萬馬齊喑,無語問天。勿談國事,只談風月。

最近早上天氣仍在十度以下,但春江水暖花先知,路邊的花已爭著開了。

白晶菊。很普遍,這是在一幢大廈的花槽內的。應該是一位栽花的人悉心栽種的,給只有一張A4紙的泥土添點生氣。

長階花。很普遍,它的花很小,但很精緻。

山茶花。大紅色,葉色油潤帶鋸齒。

霧鎮威港

第一次見這水池噴水。但我曾走近看,池水是一片綠色,長滿千年水藻,只可遠觀,不要遐想。

南半球陰極陽生,嚴寒已深,生機萌芽。北半球陽極陰生,極熱之際,肅殺將至。不過,我的家鄉停留在某年冬天,好像從未暖過。

通鑑今讀18

卷五十七至六十一漢紀四十九至五十三

這段歷史十分混亂,但一言以蔽之,是槍杆子裡出政權。先是靈帝死,外戚何進與袁紹合謀誅宦官,議召四方猛將入京,但事洩何進被殺,袁紹盡誅宦官,但實力不及來京的涼州牧董卓,於是權力重心在董卓。董卓廢少帝立獻帝,獨攬大權,引發了袁紹、曹操等聯合討伐。後董卓被王允和呂布刺殺後,其涼州舊部李傕、郭汜反攻長安,擊敗呂布,殺死王允,控制朝廷。但兩人有勇無謀,導致關中塗炭,天下大亂,漢獻帝流亡在外。

這幾卷有幾個人物可以一記:胡廣、王烈、董卓、漢獻帝

胡廣
太傅胡廣,歷任太傅、太尉、司徒、司空等高官三十餘年,歷事六帝,練達故事,明解朝章,是有能力的官員。京師諺曰:「萬事不理,問伯始;天下中庸,有胡公。」〔胡廣,字伯始]。然溫柔謹愨,常遜言恭色以取媚於時,無忠直之風,天下以此薄之。
南遊子案:胡廣有能力,有地位,但「取媚於時」,「天下以此薄之」。一個「媚」字,一個「薄」字,鑑古知今,一切盡在不言中。

王烈
王烈避中原亂事投奔遼東太守公孫度,但不願做官。王烈是以德服人的典型,鄉里有盜牛者被擒,盜乞求牛主「乞不使王彥方知也!」〔王烈,字彥方。〕王烈聞之,使人贈布一端。人問其故,烈曰:「盜懼吾聞其過,是有恥惡之心,既知恥惡,則善心將生,故與布以勸為善也。」後有人在路上遺失一劍,晚上才發覺,沿路搜尋,發現有一人在路上拿著劍以待物主,原來是先盜牛者。由賊人變成路不拾遺,王烈的道德感化力之大,可見一斑。當時鄉里有爭訟曲直者,想找王烈評評理,「或至塗而反,或望廬而還」,即是說,望見王烈的居所就自覺不對,半途而返,道德感化的力量如此!
南遊子案:改變人心,設更生課程以增強國民身分認同、培養守法意識,親身感受國家發展固為善法,但根本之道,還是以德服人,低成本,高效益。但王烈這種人物,千年一遇,可遇而非150小時CPD培訓而得。

董卓
董卓殘暴,被呂布所殺,「吏士皆正立不動,大稱萬歲。百姓歌舞於道,長安中士女賣其珠玉衣裝市酒肉相慶者,填滿街肆。」一代狗熊董卓「素充肥,脂流於地,守尸吏為大炷,〔炷,燈也,燼所著者。〕署卓臍中然之,光明達曙,如是積日。」即是說,董卓是個肥佬,被人在肚臍上插上燈芯點火燃燒,燃燒多日不熄。最後屍體被焚,「焚灰揚之於路」。
南遊子案:今時今日,民意調查並不可靠,如果有來電做調查,我怕是境外敵對勢力,馬上掛線,不會回覆。有時候,只能以結果來判斷人心所向。

漢獻帝
漢獻帝雖被挾持,但非無能之輩。天資聰穎,少年老成,知道自己無力回天,但亦憑藉君主的身份與權臣周旋。在流亡途中,又拿出宮中僅存的糧食熬粥賑濟災民。軍閥李傕逼近,手下勸他騎馬避難,他說「不可舍百官而去,此何辜哉!」〔胡三省注:觀帝此言,發於臨危之時,豈可以亡國之君待之哉,特為強臣所制耳。]
南遊子案:旨哉胡三省之論。

另外,卷五十七有一段臣光曰,頗有深意。
臣光曰:叔向有言:「國將亡,必多制。」〔左傳叔向詒子產書之言也。〕明王之政,謹擇忠賢而任之,凡中外之臣,有功則賞,有罪則誅,無所阿私,法制不煩而天下大治。所以然者何哉﹖執其本故也。及其衰也,百官之任不能擇人,而禁令益多,防閑益密,有功者以閡文不賞,為姦者以巧法免誅,上下勞擾而天下大亂。所以然者何哉﹖逐其末故也。孝靈之時,刺史、二千石貪如豺虎,暴殄烝民,而朝廷方守三互之禁。以今視之,豈不適足為笑而深可為戒哉!
南遊子案:無訟是儒家最高境界,上文提及的王烈庶幾近之,有聖主明君,則天下自理。退而求其次,則在於擇人任官,賞罰分明。等而下之,則是防閑益密,上下勞擾,結果因捨本逐末而天下大亂。

The Cloud of Unknowing

有一段日子沒有看 mysticism 的書了。最近,又想起了我畢生傾慕的前輩,(其實這兩年幾乎無時無刻不想及她),不自覺地又開始讀這門類的書。

The Cloud of Unknowing,不著撰人,是英國14世紀的 mysticism 的作品。這修道門徑屬 apophatic, 提倡靜觀默想式祈禱,強調上主的不可知的屬性。作者設想的處境是人有上下兩舊雲,上面的雲背後是上主,不可用知識感知,只能以愛穿透雲層經歷與上主合一,下面的雲是 the cloud of forgetting, 世間一切人與事都要踩入雲中。具體禱告方法是默想一個單字,如「主」、「愛」之類,以一當萬,壓下一切妄念,朝見上主。

老實說,我是讀到一舊雲的。讀的時候心裡火熱,但掩卷又覺得抽象玄虛,只得承認自己沒有慧根,怪不得前輩批評我讀千百本書也只是白讀,as good as useless.

但我反倒欣賞作者警告修行時會出現的幻覺,例如心裡火熱、聽到聲音、看到怪光、聞到香氣,即使是感到甜蜜喜樂也可能是魔鬼的技倆。他認為真正得道者,可以是寂靜無感。他認為觀察修行果子可判別真偽,如果愈修道愈自大,認為較他人更屬靈,更親近上主,而且舉止怪異,那一定是走火入魔。”For it is true that the devil has his contemplatives even as God has his.”

另外,我參加了一個讀書班,讀中世紀伊斯蘭教蘇菲派 (Sufism) 波斯詩人 Rumi 的 The Masnavi. 蘇菲派最著名的就是跳氹氹轉舞達至融於上主的境界。前輩屢次提及 Rumi, 說他有屬靈深度。我只讀了一個以詩體寫成的小故事,頗有趣。

但我天生魯鈍,應該只能讀到表層意思,前輩的境界,我只能遠觀。我信上主啟示的聖經,以文字音韻訓詁考據歷史文化入門。前輩多次批評我只有 head knowledge,但我看到不少高舉 heart language 胡說八道導人於迷的神棍,我覺得前輩也受了迷惑。走筆至此,不禁痛心。這些神棍雖然口口聲聲說宗教不是 head knowledge, 但又大言不慚引希伯來文、亞蘭文、希臘文等,假借學術之名為自己的講法加鹽加醋,可是查查字典就知道神棍只是胡扯,但,前輩會聽我的勸告嗎??

胡扯例一: 某自稱有舊約考古博士但又從未示人畢業於何校者,經常說某字希伯來文字根是XXX,意思是YYY,但查查希伯來文/亞蘭文字典根本並沒有這個解釋,有時甚至字根也搞錯。(例如最近一篇謂某希伯來字בָּטַח (信) 原意是指焊接金屬溶合為一,云 “As I have said many times, the word trust in Hebrew is batach, This word has its origins in welding.” 第一,該字並無焊接之義,第二,該字出現時還沒有這種技術。胡扯信靠上主就如焊接金屬緊密結合附會人信靠上主,貌似profound有insight超級屬靈,其實就是胡扯。) 查查BDB就知(→這裡),信佢一成,雙目失明。
胡扯例二: 某自稱博士謂親見耶穌得祂點額祝福,從此通曉希伯來文希臘文亞蘭文秘密,於是即使對原文一竅半通卻又能翻譯出一本叫熱情聖經,簡單一句擴寫成一段,加插原文所無甚或改變內容的字,又有註解屢稱新約亞蘭文版本某字字義為ZZZ,希臘字義反而不正確等。其實世間本無亞蘭文新約 (有之,亦只是敘利亞文譯本Peshitta,並非所謂亞蘭文原本。) 而且,查查亞蘭文及敘利亞文字典,某博士所謂亞蘭文解釋亦是沒有依據。
胡扯例三: 某被稱博士自稱先知,天天有上主的啟示,天天都說要緊急告訴讀者上主有何最新消息,每年開先知大會,預告流年運程,DVD有額外彩蛋預言供購買。又謂天天守聖餐保身心靈健康,亦有連皮套優質聖餐餐具供選購。

我痛心,因為前輩居然稱上述是「學者」,是trusted sour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