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今讀3

通鑑卷八秦紀三二世皇帝三年
咸陽令閻樂…射上幄坐幃…有宦者一人侍, 不敢去。二世入內，謂曰：「公何不早告我，乃至於此！」宦者曰：「臣不敢言，故得全；使早言，皆已誅，安得至今！」…二世自殺。
南遊子案：宦者深諳為官之道在於不言，故得全。初，二世問趙高如何「終吾年壽」，以「悉耳目之所好，窮心志之所樂。」趙高謂「嚴法而刻刑…計莫出於此。」「二世然之，乃更為法律，務益刻深。」後天下亂，二世問責李斯，李斯對曰「夫賢主者，必能行督責之術也。」二世大悅，「於是行督責益嚴，稅民深者為明吏，殺人眾者為忠臣，刑者相半於道，而死人日成積於市。」又趙高進鹿，謂馬也，二世笑其誤鹿為馬，問左右，有言馬，有言鹿，言鹿者後被法辦。由是觀之，只要施政夠狠，人民自不提意見，政局必然大治大興，沒有噪音。
又案：李斯被族誅前，謂其子曰：「吾欲與若牽黃犬，俱出上蔡東門逐狡兔，豈可得乎！」遂父子相哭而夷三族。「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誠如秦二世所云：「夫人生居世間也，譬猶騁六驥過決隙也。」其感人生苦短，固極真切，然汲汲於耳目心志之快，亦實可悲；李斯寧為倉鼠，不戀廁鼠，位極秦相，終不免夷滅三族；趙高出身微賤，權傾一時，指鹿為馬，然亦同遭夷族之禍。世人倘以李斯臨刑前「牽黃犬、逐狡兔」之念為人生至樂，不求名利、不戀虛銜，則天國已臨人間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