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三壓卷有臣光曰一大段論考績之法。
怎樣評價官員,司馬光總結兩大方法,第一,「求之於毀譽」,即憑他人評價,但這會導致「愛憎競進,善惡渾殽」,因為人的評價,難免受個人好惡左右。另一方法是「考之於功狀」,即看政績表現,但只看表面政績,容易弄虛作假,導致「巧詐橫生,真偽相冒」。司馬光提出「公明者,心也,功狀者,跡也。」認為,沒有至公至明之心,任何考課之法都會淪為形式,被利用為徇私欺瞞的工具。
其實司馬光說了等於沒說。有哪個評核者會說自己沒有至公至明之心?所以用風評或政績來評價都是徒勞無功的,因為變數實在太多。
我又想當年了:剛上山城教書時,沒有查簿、睇堂等,只有一項「評核」,就是每年跟校長單獨傾偈一次,名為 Annual interview。我記得三十年前剛到山城,由谷神父掌校政,annual interview 時只是談生活,提示我要多點陪伴家人,要好好休息,不要只顧工作。我從來見過校長這樣「評核」教師的。但我沒有因此躲懶,反而對自己有更高的要求。
時移世易,有關部門不認同這種人性化的評核方式,於是學校推出愈來愈多評核的花款,有互評、自評、邀評、選評等多款,亦有高仿外評的評核表格。又開始有查簿、睇堂等,美其名是互相學習,實際上是甚麼一回事,彼此心照。我是科目小頭目,也要做這些形式主義的事情。我的處理方法是以形式主義對付形式主義,查簿只看作文,總之人人過關。你問我,有沒有作文少了一篇半篇,錯別字看漏一兩個等等,那當然有,但聖人也有睇漏時,我不會計較。總之,有作文就是了。至於睇堂,那不過是師生共同合作的成果,你我他都知道那一堂課是非典型的。但我一律高度評價,所謂各師各法,而且學生的吸收方法也不同,小組討論可以活躍課堂氣氛,但信息量會減少以及欠組織;我向來口授筆錄,自覺有條理及深入,但學生自然流於被動學習。至於公開試成績,變數更多,有好班有差班,還有YYLam在背後發功,學生考得5**,誰居功至偉;學生考得2級,誰要負責,我估要合併各大AI的算力才能估算。
所以,評核是註定沒有效果的,要評核不過是為了塞住悠悠之口。樹人是以十年起跳,百年才是標準,但現在是爭朝夕,誰跟你爭千秋。桃李滿門還是桃李生蟲,也有環境因素。有測量指標,人就會去適應,結果是千人一面,這當然是最合乎當政者的願望。陳寅恪的「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只是理想,而且還有兩個敏感詞,還是不提也罷。中國香港教育以XX為目標,而這項目標PISA是沒有的,自然各走各路,各得其所,求仁得仁。
我慶幸,在教育界順利走到終點,過了終點,就不會回頭了。